本期关注:这天晚上海塞斯一如既往,吃过晚饭又去了办公室对着一桌子的电报苦思冥想,脑海里却一再浮现陈家鹄的影子。
陆所长不仅仅是惊愕,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紧张和惧怕——他怀疑陈家鹄交的是一张白卷, “怎么样,”陆所长急切地问,“能得满分吗?”
“你说的满分是指多少分?”海塞斯问。
“一百分啊。”
海塞斯摇摇头,“那他不是满分。”
陆所长一愣,“怎么,有错?”
海塞斯慢悠悠地说:“错是没错,但不是满分。”
陆所长急了,“既然没错,为什么又不是满分?”
海塞斯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笑嘻嘻地说:“我刚才不是说了,明天早上之前交卷可以得满分,他提前了将近二十个小时,难道不应该给他加分?我看再加个一百分也不为过。”
陆所长禁不住破颜而笑,重重地在海塞斯肩上捶了一拳,“教授先生,你这关子可卖大了。”海塞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接他话,而是自语道:“可以下个结论,他以前一定干过这行。”陆所长说:“据我们了解的情况是没有,日本陆军省曾经希望他去干,但他没有接受,拒绝了,所以才去了美国。”
没有就更加不可思议了,海塞斯想,目光落在窗外。
最近海塞斯的心思全扑在敌21师团的密码上了,他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闻到了它的气息,偶尔也瞥见过它倏忽的影子,可就是抓不住它。它随风而来,随风飘散,如梦似幻,亦真亦假。这天晚上海塞斯一如既往,吃过晚饭又去了办公室对着一桌子的电报苦思冥想,脑海里却一再浮现陈家鹄的影子。很奇怪,开始他想给陈家鹄打个电话聊一聊,后来临时改变主意,决定上山去看他,便卷起桌上所有资料,连夜开车上了山。
海塞斯没有将他的来意跟陈家鹄明说,只是将一大堆资料和电报扔给他,淡淡地说:“你看看这些东西吧,我有些想法想跟你聊一聊。”
“这么多?”陈家鹄看着一大堆东西,“看来你是不准备让我睡觉了。”
“该让我睡一睡了,”海塞斯把自己沉沉地放倒在陈家鹄床上,“我已经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了。”
“那你睡,我去教室看吧。”
“不,”海塞斯顺手从床头柜上抓过一张报纸看,“你以为我真能睡着?睡不着的,我要跟你说事呢。”
但报纸没看完,海塞斯已经睡过去,酣畅的呼噜声从他半张的嘴巴里一串接一串地溢出来,像屋外山野里的松涛声,绵绵不绝,訇然不息。陈家鹄怕吵醒他,便抱着资料去了教室,等他离开教室时东方已经发亮。中途,蒙面人两次来偷偷看他,第一次看到他时而蹙眉沉思,时而闭目遐想,时而嘿嘿自笑,像个完全沉浸在自己内心世界里的疯汉;第二次看到他埋头奋笔疾书。
入秋了,山上的夜风已见寒意,陈家鹄回到宿舍时,教授还在做梦。
“几点了?”海塞斯坐起身,双手揉着睡眼问。
“天快亮了,”陈家鹄开了灯,“你该下山了。”
“看来我是睡了一大觉。”灯光让海塞斯扭过头去,对着后窗。他发现,朦胧的天光已在窗外浮着,冷冷的,像浸在水中。等他适应了灯光,回过头来,看看熬了一个通宵的陈家鹄,走上前问他:“怎么样,是空手而回,还是满载而归?”
陈家鹄递上几页稿纸,“我有个方案,但还需要演算来证明。”
海塞斯粗略翻看了一下,点头说:“1比25000,演算量并不大嘛。”
“你现在有几个演算师?”
“刚来了两位。”
“那也要好几天时间。”
“好几天时间我给得起。”海塞斯继续看着那些稿纸,“就怕你文不对题,浪费我时间。现在先给我几分钟时间看看吧,你可以出去想一想,我可能会对你的方案提出问题。”
问题很明显,陈家鹄似乎是小看了鬼子,把对方密码锁定在业已“退役”的指代密码上。“你为什么认定它就是一部单纯的指代密码,” 海塞斯的眉头紧锁不展,“难道你不知道指代密码已经落后了,淘汰了,现在军事上已经很少采用它了?”
“那么请问海塞斯先生,”陈家鹄反问教授,“现在哪个国家的军官还喜欢随身佩着一把军刀?你对日本文化缺乏了解,这个民族的守旧和创新同样卓绝:他们一手拿着世上最先进的枪,另一只手也没有丢掉最古老的刀。”
犀利的反问,占领了理论的制高点,令海塞斯暗暗窃喜。显然,陈家鹄做此判断,不是因为无知。“可是在我看来,敌21师团是新组建的部队,武器精良,配备的密码也应该是先进优良的。”海塞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们没有历史,他们的今天就是他们的全部过去。”
陈家鹄不作更多的解释,只言一句:“去试试看吧。”
海塞斯说:“当然,如果你坚持,我可以给你机会,但恕我直言,我并不看好它。”
陈家鹄笑问:“如果我对了呢,你是不是可以给我个奖赏?”
“你需要什么奖赏?”
“带我下山去见见我的太太。”
“如果你对了,我就把你留在山下。”海塞斯哈哈笑道,“现在我该下山了,你还可以睡两个小时,我呢也不想让孙先生派人找我。他们不准我单独出门,可允许我的车自由出入,真荒唐。”
海塞斯哪里知道,其实老孙已在山上陪了他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