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郭怡安
葫芦头是西安很市井的吃食,把馍掰成小块,与猪大肠一起放进碗里,撒上香菜末、蒜苗丝,浇上滚汤便成。一碗端上桌来,热气腾腾,一股醇香的气息马上四散开来,这气息没有川渝地区那种异香扑鼻的尖锐,也不像江浙那般清清淡淡,而是厚重又质朴,带有某种粗重的砖木结构一样的质感,这完全符合西安这座城市给我的印象。所以我每每忆起西安来,脑中首先闪现出来的既不是兵马俑,也不是大唐盛世,而是一碗冒着白气的葫芦头。
汤是我最钟爱的部分。西安南院门那家最有名的老店“春发生”,制汤时是将猪棒骨洗净、砸断,配以肥母鸡、鲜牛肉、鲜大肉、鸭架,再加上秘制佐料,慢慢熬制若干小时,直到熬得莹白如玉才算好了。手里捧着这样华丽的一碗汤,我真切地体会到尘世的美好,给我天堂我都不换,因为我不知道天堂有没有这么好喝的汤。我无暇去想一切虚浮的东西,什么工作、拼搏、钱财、漂亮的衣饰,人生观,社会中的贪污腐败,中东的局势,种种有关的无关的,重要的不重要的,全都如浮云掠影似的抛到一边,一心只急着快快啜一口这碗里的热汤。在香浓入口的那一瞬间我很想说:“时间啊,静止下来吧!”
美食真是人最本能的欲望,能给人带来最直接的满足感。汤在我唇齿间留下鲜香的回味,继而又给我的胃以温暖的妥帖,这是此时此刻我能实实在在把握在手的幸福感,那么多人苦苦追求的幸福,我在一碗葫芦头里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