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关注:陈家鹄在回宿舍的途中,无意又有意地发现,蒙面人躲在窗洞后在窥视他……
海塞斯知道后,说:“遗憾,遗憾,真是令人遗憾啊。这就是破译事业的残酷性,你们也许无法适应它,但必须面对它,接受它。”
此时包括林容容在内,海塞斯面前只剩下四个学员。人是少了一点,但教授不会因此心慈手软,他还要继续设卡,继续减少。“闲话少说,言归正传。今天的课程是先讲解上次的试题,完了我要布置新试题,继续筛选你们。现在我要请你们中的一人上来讲解一下他的答题情况。”
“陈家鹄。”
“陈家鹄。”
“陈家鹄!”
众目睽睽之下,陈家鹄不知是得了神游症,还是有意为之,自始至终不予搭理,充耳不闻。海塞斯只得走到他面前,敲着桌子对他说:
“喊你呢,没听见?”
“听见了。”陈家鹄如梦初醒。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
“你不是说闲话不说了,要言归正传,让我们回到密码世界里嘛,在神奇的密码世界里,陈家鹄肯定不是陈家鹄,所以我置之不理。”
说得大家都发笑。林容容笑得最露骨,笑声银铃一般飞出了窗外;海塞斯笑得时间最长,笑声始于他,止于他。海塞斯一边笑着,一边走回讲台,“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这叫什么?以什么还什么?”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长者李建树说。
“对,”海塞斯点点头,说,“我喜欢这种幽默,带着笑容的智慧,使人开心发笑,不像密码界的智慧,深藏不露,暗无天日,变形变态,使人窒息,叫人发疯。所以,也许我们比任何人都需要懂得幽默,要学习从迷狂中抽身而退的本事。”
这堂课也被“幽默”了,旁枝斜出,课程被一度搁浅。当海塞斯准备向大家布置试题时,蒙面人敲响了下课的钟声。在咚咚咚的钟声中,海塞斯不紧不慢地打开保密箱,从里面抽出一沓试卷,对大家说:“这又是一部教学模拟密码。最早的密码只有空间,没有时间,包括上一次测试你们的密码,都只有密本没有密表。今天的密码研制也好,破译也罢,都已经离不开数学家的智慧了。你们在向试卷发起进攻时,不要忘记使用数学家的智慧。也许它又要令你们损兵折将,但这没办法,密码世界里拒绝低智的人。”
最后,海塞斯又重申考卷要求:“还是老规矩,一、必须独立完成,不能互通有无,通了就是作弊,就是作案,就得走人——赵子刚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二、时间是一个星期,也就是下个礼拜的今天。我不希望等下个礼拜我再见到你们时,这试卷还在你们谁的手上,那样的话,我也只好请你走人。这很残酷,但也很公平。这是个筛子,是金子还是沙子,我靠它来分辨。”
午后,阳光灼灼,人都在午休,院子里空空如也。
陈家鹄从宿舍里出来,到左立办公室前,往木箱里丢进了第二份试卷。烈日下,潮湿的大地变得温暖、酥松,空气中新添了一种腐朽的气味。日光直射,所有窗玻璃都有一种妖气,仿佛阳光无法穿越玻璃,均被挡在户外,屋子里的一切因而显得幽暗,深奥,有一种不祥的暗示。
陈家鹄在回宿舍的途中,无意又有意地发现,蒙面人躲在窗洞后在窥视他,那张蒙面黑脸在妖气的玻璃作用下,变得更加妖魔、诡异……
这几天,黑室是由“筛子”组成的:海塞斯是筛子,在筛他的弟子;小周是筛子,在筛惠子;演算科的王氏父子是筛子,在筛海塞斯的破译方案;陈家鹄是筛子,在筛蒙面人;陆所长和老孙也是筛子,要摸一摸老虎的屁股,筛一筛萨根的底牌……到处是筛子,人人都在筛,在选,在分辨,在等待。
当陆所长在重庆饭店二楼的咖啡厅被绝望的等待折磨得心绪凌乱之际,五号院的演算室里,日夜不息的噼里啪啦的算盘声终于筛出了一粒“金子”。
这无疑是王氏父子俩包括所有黑室人孜孜以求的一刻,惊心动魄的一幕——父子俩十指如飞,将满盘珠子拨得上下跳蹿,左右翻飞,噼啪作响。可突然间,儿子手下的那些上蹿下跳的珠子纷纷归入原位,乖乖地趴着,静静地躺下,不跳了,不动了。
——算盘归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