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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语(65)
2010-08-30

  上期回顾:萨根心花怒放,因为他终于搞到了黑室的地址。

  老孙看看所长,“这么说,他还真是个宝贝,都专门派人来杀他。”

  所长看看老孙,“别发感叹,说,有什么想法。”

  老孙想了想说:“他们想杀他,我们就给他们创造机会,让他来杀,正好逮他一个把柄。”

  “他可能不会亲自出面的。”小周插话道。

  “不管是谁出面,总是要来人,要有行动,逮住了就是人证,搜到东西就是物证,他逃不了干系的。”老孙挺有把握似的。陆所长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示意他继续说。老孙接着说:“他不是说明天要先去看一看吗?到时我们配合他就是了。”

  想了想,老孙又胸有成竹地补充道,“在被服厂布置一个陈家鹄的假宿舍,陈家鹄本人无需到场,但跟他有关的东西,比如他的衣服,他的鞋子,他太太的照片……这些东西可以到场的。”

  “好!”陆所长一拳落在桌上,定了音,“这个方案不错,既能迷惑敌人,又无需让陈家鹄出来冒险,可谓两全其美,你们马上去落实。” 第二天早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临西郊被服厂时,一间足以乱真的陈家鹄的假宿舍已经闪亮登场。假宿舍是做给萨根看的,所以特意安排在路边,人站在镂空的围墙外就可以一目了然。这会儿,老孙立在围墙外,通过镂空的孔洞,不时改变视角,指挥屋里的小林,调整那些东西摆的位置和方向,目的是要让现在的他和以后的萨根能够“一览无余”,看得清清楚楚。

  老孙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封惠子的来信,惊诧地说:“哦,你连惠子的信都拿来了,真行嘛。”

  小林抽出信纸,晃晃,“假的,只有信封是真的。”

  老孙笑道:“这个鱼饵做得好啊,可惜惠子不会来,她要来了一定会备受感动的。” 

  连日来,惠子对重庆这座城市增添了诸多“耳闻目见”,因为她现在是重庆饭店王总经理的员工。所以,除了周末,她天天都要穿城而过,同这个城市的各色人等打交道:车夫,菜农,商贩,路人,旅客。

  重庆饭店在渝中区新华路中下段,紧临朝天门码头,距惠子家天堂巷有五公里远。

  这天,惠子走出狭窄的天堂巷,看天气不错,决定步行去上班,便反身往山上走去。走路其实有一条便道,翻过山,沿着小道下到一条人工渠边,走过跨渠的一座老木桥,饭店也就在前方不远了。这样至少要省掉一公里多的路,是步行的最佳路线。天尚早,山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没有市声,空气又清新,阳光又明亮,她不由想起了在耶鲁大学的美好时光,每天早晨在霞光中与心爱的人并肩同行,时而慢跑,时而疾走,偌大的校园里到处都留下了他们的足印——其实这就是几个月前的事,但想来仿佛已经很久远了。不用说,是她对陈家鹄的思念——朝思暮想——把时间拉长了,一个多月变成了久远,变成了遥不可及。陈家鹄以为给她去信可以冲淡她的思念,一个多月里给她写了六封信,可这位数学天才哪里知道,事实上他每去一封信,都会在妻子的内心深处种下一颗更加迫切、更加隽永的思念种子。嘉陵江的江风一吹,种子就会生根、发芽,装满惠子的心……

  惠子的工作很轻松,名义上是王总经理的翻译,其实王总又没什么外事活动,顶多是帮他处理一些外文信函、资料,接待一些外宾投诉或请求什么的。

  这天午后,惠子刚从菜场买菜回来,服务员就给她送来一封信,是家鹄写来的。她没想到,几天前才给家鹄去的信,告诉他萨根叔叔帮她在重庆饭店找了个工作,今天回信就来了,这么快。看来,家鹄工作的地方确实离她不远,说不定比她回家还近呢。这种空间距离的靠近,使她油然产生一种愉悦感。她赶忙拆开信看起来:

  亲爱的惠子:

  每次收到你的信,我总要失眠。昨晚我又失眠了,深夜三点钟还没有睡着。我听见窗外不时传来风吹树叶的声音,断断续续,但绝不停息。我的心是多么羡慕那风啊,来去自由,不留痕迹。爱一棵树,一片树叶,即使相隔万里,也要不顾一切用力飞过来,水乳交融,胶漆缠绵,哪怕在疯狂与热烈中化作乌有,也毫无关系。一念及此,我的胸口就像被铁椎狠狠敲打,痛心彻骨!我还不敢触碰它,一触碰,因你的来信而勉强粘合了的伤口就会破裂,就会鲜血横流。惠子,我的惠子啊,我们明明共处一城,近在咫尺,却偏偏远过天涯,远过海角,远过对面不相逢。这让我如何面对那东京樱花下,纽黑文榆树旁的自己以及那时许下的誓言?我说过,要分分秒秒地向你、陪伴你,分分秒秒地保护你的啊! 

  但现在的状况却让我为难,不得不承受与你暂时分离的悲哀和伤痛,悲哀无已,伤痛欲绝。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心中哪怕有再大的悲哀和伤痛,都会坚持一个人最起码的道德与尊严,绝不会堕落到耍无赖让他们放我回家跟你团聚那种地步。那样的我,即便回来了,你肯见么?你肯见,我也无颜见你。是的,无论怎么样,一个人借故堕落都是不值得原谅的。像我这样人可以咬牙流血,那是勋章,但不能撒泼流泪,那是过错——很大很大的过错啊,大到足以使我一辈子抬不起头。

  我已经想好了:在这里,我会放下之前所有的不安和怨怼,好好爱惜自己,安心培训,认真做事——因为这才是我现在最重要的任务,这才能以最好的方式早日见到你。是的,等到了不久的将来,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我不但会送还给你一个身心都与离开时完全一样的爱人,还会附搭赠送一个有所作为的丈夫。你要记住,我在这里用一个男人最大的努力去接近荣耀,绝对不只是为了我自己。惠子啊,我最亲爱的人,我要用我全部的付出,让所有中国人都因为我而无条件地认可你,接受你!等到了那个时候,你也别在什么重庆饭店做事了,回家去,专心给我生儿子。我要你最起码给我生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比我父亲各多一个。哈哈哈,带着他们,我的儿女们,在大街上漫步,大家纷纷向我们投来羡慕的眼光,送上尊敬的问候,你说,人生至此,复有何求呢?

  啊,每次提笔之前,都觉得有千言万语,可每次写着写着又才惊醒,语言只不过是一个可恶的、削弱我对你那浓到化不开的思念的陷阱。看似迷人,其实危机重重。今天就写到这里吧,希望我这封薄薄的书信能够满载着我对你无限的爱意,住进你的心里去。虽彼此相隔两地,却温暖如未曾分离。

  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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