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煮
●兰楚
网络达人,天涯论坛读书版块版主,现居长春
锅出溜是东北美食,准确点儿说应当是满族食品中的主食。
这种主食在东北流传十分广泛,在辽宁民族出版社出版的丛书《满族这些事儿》中,把它列为满族食品。
百度一下,却发现“锅出溜”的传说和刘秀有关,但又仔细甄别了一下,彼“锅出溜”和此“锅出溜”似乎相差太远,刘秀有关的那种“锅出溜”更像是烫面做的面片儿汤,而东北的这个“锅出溜”却实实在在是从锅边“出溜”出来的一种米饼,因形状像牛舌,所以在东北这疙瘩也叫“牛舌饼”。
小时候看到过“锅出溜”的具体操作。制作这道食品得有好用的家什。说起这家什,在现代家庭不多见了——大黑铁锅、土锅灶、洋铁盆、木把的铁菜勺,这些都预备齐了,才能做出锅出溜。现在没有大锅等物件,所以很少有人在家做这种美食了。除了家什全,还把要做锅出溜的原料,各种杂粮上石磨细磨,磨成水面。原材料不同,制出来的“锅出溜”的口感就不同,玉米面的清香,小米面的微甜,也有的几种杂粉掺在一起。记忆最深的是在小学同学家吃过一次大米面的。那时条件下,大米是少有的细粮,细粮细作,那真就不得了的解馋,一气吃了两个,那个香甜的味道,至今还在齿间盘旋。
锅出溜除了材料决定口感,想来,还有它独特的制作过程。把磨好的水面盛在大洋铁盆中,加入砂糖,不停搅啊搅,直搅到特别稀的糊状。边搅米糊糊边将土灶下的柴火点着,待火旺起来时,大铁锅发热,升起清蓝的烟气,这时用刷子往铁锅的锅边上刷黄莹莹的豆油,也有用猪皮蹭的,然后用铁勺子舀稀糊顺着锅沿往下倒。说到这个木把的铁菜勺,得好好介绍一下,这是东北的特色家什,但现代几乎家庭都不用了。这种勺子直径有八公分左右,带有木柄。因关东人多喜食炖菜,而在搅动汤汤水水的炖菜时,别的家什都不好用,这个木把的铁勺子用起来最顺手,可以搅菜,不让菜煳锅底,还可以舀一下菜和汤,尝尝生熟咸淡,用来盛炖菜,也是十分好用的。回过头再接着做“锅出溜”。顺着锅沿倒下去的米糊糊,遇到热气只听“刺啦”一声,油烟腾起,稀糊糊没等到锅底,已然凝成一张软软的或浅黄或米白的薄饼。非常享受这米糊入锅时的“刺啦”声,有点像葱花爆锅,甚至有时听到这声,就口水涌起,条件反射得厉害。随着铲子起出锅,香味直窜入鼻中,现烙现吃的“锅出溜”口感最好,咬起来特别绵软,一口嚼下去又香又甜。
烙好的锅出溜是长条形的,贴锅的一面是焦煳的。记得小时吃现烙的锅出溜,总是把焦煳的一面冲着鼻子这边吃,为的就是闻这种“锅巴”的焦香味和冉冉飘入鼻中那浅浅的油香。
做这种主食的同时可以在大铁锅底炖着大锅菜,等“锅出溜”烙好了,炖菜也开锅了,往往是一举两得,饭菜兼顾。
现在早就看不到私家锅制作的锅出溜了。最近的一次吃是在一家东北特色的饭店中。一个柳条编的质朴的小浅筐中,衬上一张花边纸,然后整整齐齐地码上几张油汪汪的锅出溜。都道餐桌上的享受是美食美器,但这样出场的锅出溜先被美器比了下去,光芒顿敛,再一吃,早没有了刚出锅的热乎乎口感和香滋滋的味道,只觉满嘴油腻腻的,皮皮的,艮艮的,好感大打折扣,心下已然起了隔膜和抗拒。究其原因,没有了大铁锅,没有了木柈火,没有了绿色的五谷杂粮,锅出溜也只剩下传统上的一个空壳而已。
河山细微,民间久远,这些精美的食品曾那样真实地滋润过淳朴而又甘甜的生活。一盘简单的美味,一杯干净的白水,一个褪去尘嚣的生活,仔细咀嚼着模糊的过往,原来不变有不变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