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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不苟

发布时间 :  2014-08-07 09:30:59      来源 :  吉林农村报作者:本网微博 :   
 

他的姓不大好听,姓苟。前些年,在县委任过常委,主管过宣传工作,行政官衔不明确,“官称”就很别扭。这本是没办法的事,当面叫他‘常委”,不挂姓,背地只要说“一丝不”仨字,那就是指苟常委了。

我喜欢爬格子,稿子上过报纸,还有一次居然上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也许正由于这,我被调到县里去做宣传工作,每写好稿子,要经苟常委过目。

忽一日,同室的张志芳笑着走近我,悄声说:“传你呢!”我愣愣的。“呀,这么迂,‘一丝不’呀!”她吐了吐舌头,诡谲地一笑。我去了。“你看,你稿子里的所有‘禾’旁都带钩儿了!”我呆呆的。“那‘禾’旁不该有‘钩儿’是直直的一竖。”长指甲在我的稿子上划出一条很深的印迹。他摇摇头,不再言语,这很使我吃惊。

他似乎陷入了幽远的沉思,许久,才用嘴角嗤地一笑:“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为这个‘禾’旁有钩儿没钩儿竟在文字学术界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有个文字学家听一位目不识丁的老农说:没见过庄稼的根儿向上长的,从中受到启示,在报纸上发表了关于‘禾’旁不要‘钩儿’的论文,还建议出版界开展‘凿钩儿’运动。你看,现如今出版的图书,所有‘禾’旁的钩儿都凿掉了。”

苟常委的渊博知识,令人叹服。我常常是写好稿子就主动登门求教,每次总能得到新的知识。

不料,形势急转直下,一别就是二十余年。在这二十年间,关于苟常委的事,我几乎一无所知。

突然,我莫名其妙地接到了一个电话——叫我给常委起草悼词。“这是哪里事!”我心里突突地跳,可还是答应了。

悼文写好了,只是“医治无效”后面的时间还空着,那原因很简单,他还没有死。“要不要读给苟常委听听?”我惴惴地问。“那干啥?”“怕不好吧,他一生一丝不苟……”没想到周围的人“哗”地笑起来。我忙解释:“不开玩笑,真的,让他听听好,虽说悼文都是陈谷子烂芝麻老一套,还是让他听听的好!”

大家都倚在苟常委的床头,叫醒他,其实已很难,不过,看得出,他心里是明白的,只是眼已极难睁开,手也极难动弹了。

悼文不长,很快读完了。苟常委灰色的脸上掠过一丝笑意。大家知道他已很满意,轻声吵吵着“就这么定了”!此时,苟常委挣扎着摇着头,挣扎着移动着手臂,挣扎着伸出两个手指头。“静、静静……”一片唏嘘声。

苟常委两个手指叉开,再叉开,然后,食指打了个弯儿,颤了几下,头随着轻轻晃了晃。谜,是个哑谜。大家面面相觑,提了至少一百个“是不是……”苟常委皆用晃头表示否定。

忽然,我心里一亮,分开人群:“哦,悼文里应该把‘退休’换作‘离休’对不?”

苟常委脸上忽地掠过一抹红光,一闪即逝,骨关节“嘎儿”的一声,似乎揿了一下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铃……

 
[责任编辑 :  迟瑞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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