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彩”泛滥 记者 亚东 摄
农妇之死
毕建荣,一个普通的农妇,跟“会赚钱”的儿子学会了“黑彩”。一天儿子带着5万多元钱失踪,她服毒自杀,村民猜测她是为了保护儿子……
韩德智在恐惧什么?
没有人知道毕建荣到底是几点喝的农药,6月4日一大早,一位村民像往常一样去毕建荣家要钱,推开门就被浓烈的农药味熏了出来,他喊来人,报了警。
比警察来得更快的是太王镇的村民,这些人站在屋外议论着相同的话题:人死了,钱找谁要去?
毕建荣死了,她唯一的儿子韩飞在她死前10余天就已经逃离集安市太王镇。
在毕建荣的葬礼上,韩飞并没有出现。有人说,韩飞是不敢回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黑彩”。
48岁的毕建荣,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一个“黑彩”的“二庄家”,她的死给集安“黑彩”带来了巨大的影响,“业内”人士说:“在毕建荣死后的4天里,全城的‘黑彩’都停止了销售,直到他们认为风头已经过去,才恢复营业。”
富户的败落
毕建荣住的房子是租来的,很旧。可在太王镇村民的心里,她是一个有钱人,因为她有一个能赚钱的老公,和一个更能赚钱的儿子。
能赚钱的儿子教她做“黑彩”
韩德智,毕建荣的丈夫,50岁,开大车,集安市下面的乡镇产沙子和石头,一趟活下来就是几百块,为了家他总是没日没夜的干活,有时一个月都难得回家一次,钱没少赚,自己却几乎没花着一分。得知毕建荣死讯的时候,他正在送货途中,送完货,他把车停在货场内,打车飞奔回家,他自称距上次打车回家已经6年了。
韩飞,26岁,是韩德智与毕建荣唯一的孩子,也是这家最能赚钱的人。“韩飞会花钱,更懂得赚钱!”认识他的人几乎都这样评价他。他自己也曾经在酒桌上自豪地说:“我最牛的一点就是知道怎么用别人的钱为自己赚钱!”最终他结结实实地摔倒在自己“最牛的一点”上。
他把赚钱的方法——做“黑彩”——教给了毕建荣!毕建荣开始不同意,但到后来她想方设法帮助儿子赚钱,他们家的确曾经富过,富得让全太王镇的村民都眼红。“他家有钱那会儿,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恨不得吃了他们一家,可第二天又往他家跑,把钱乖乖地交上去。”这是一位村民在酒后说的话。
出事后 许多人上门要钱
毕建荣一家的败落似乎毫无征兆,就像秋风一夜间吹落了叶子一样,来得很突然,突然得让一些村民措手不及,让另一些人愤怒咆哮。于是大家同时找上门来,目的只有一个:要钱。
“他(韩飞)也不是第一个变成这样的人了,街里有一家,以前哥仨整了一个挺大的超市,现在超市没了,有一个连住的房子都卖了。”烧烤店聚堆喝酒的村民扯着脖子喊着,这个烧烤店距毕建荣自杀的房子直线距离不足25米。
死亡的征兆
现在很多村民提起毕建荣的死都用了一句话“早晚的事儿”,似乎他们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她这是不死不行了!这事儿大家心里明白就是了,没啥可说的,啥也不能说。”这是毕建荣左邻右舍给出的回答,事先没经过商量,答案惊人的相似。
儿子带5万多失踪
其实毕建荣的死是有征兆的,第一个征兆就是韩飞的失踪。
5月底,韩飞突然离开的太王镇,与任何人都失去了联系,与他一起失踪的还有5万多元钱。这5万多元钱来自太王镇的村民,在韩飞失踪之后,有人计算过,5万多元钱是韩飞三天收上来的,这钱是村民用来投注买“黑彩”的,这钱成了毕建荣欠下的饥荒。
除了这5万多元钱饥荒外,韩飞还给毕建荣留下了一笔应收的债,是别人欠韩飞的,数额在6万以上,这钱也是村民用来购买黑彩的,可是却迟迟没收上来。
“如果这6万多元收上来了,韩飞肯定不能跑,整黑彩那么赚钱,他跑?他有病啊!现在是他借钱生钱的招失灵了,有人要钱要得紧,他不跑咋整!”很多村民都相信韩飞是因为这个才跑了。
死前她曾整理欠条
第二个征兆就是毕建荣开始整理打下的欠条。
在韩飞失踪之后,曾经有村民找过毕建荣,当时她正在屋里很多张纸条中翻找着什么,看到有人进屋,她把几张纸条拢在手心,放到炕角的盒子里,这位村民看了一眼,发现那些都是欠条。“好像是6张,没写欠谁的,总共是15000元。她死后,我才知道,那些欠条是毕建荣欠她哥的钱。”这位村民说。
毕建荣死后,警察找到了一封遗书,韩德智称自己没有看到遗书上的任何内容,可他却说出了遗书的大部分:“大哥,我对不起你们!欠你们的账,我来生再还……小哥,我欠你10000元钱,我买了10000元的基金,等基金能拿出来的时候,你来我家取就行了……”韩德智后来又说:“好像给我写了点东西,我记不住了!”
死,能一了百了?
毕建荣喝药自杀的事儿在镇里传得很快,那天不仅镇里来了不少人,集安市区的人也来了好几个,他们都是毕建荣家的债主。
韩德智反复强调对于欠钱的事儿他并不知情,他在家的时候也没有一个人上门要过钱,可邻居却说在毕建荣死前就已经有不少人上门要账了,曾经有几次韩德智也在家中。
按韩德智的说法,毕建荣除在遗书上提到欠大哥和小哥钱外,没有说欠任何人的,那么在她屋外的那些人又要的是什么钱呢?韩德智称他自己不知道毕建荣和韩飞到底做了些什么,更不知道到底欠了多少钱,不过他知道一点,这些人是不会因为毕建荣的死而放弃这笔债的。
“韩飞失踪后,毕建荣先把韩飞的债都背在自己身上,然后她选择了喝药自杀,毕建荣以为她一死警察就会关注这事儿,到时候韩飞卷走的钱就没有人敢要了!她太小瞧这些整黑彩的和放贷的人了,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根本不可能。”一位村民说。
毕建荣死了,一个原本幸福的家散了,而生前的那些纠葛真的能随逝者解开吗?
丈夫的恐惧
约见韩德智是件很吃力的事,除了不断地电话沟通,频繁地更换见面地点,还要翻过几道山岭,要在路边停好车,在车前举着工作证站直了,像毒贩交易一样。
对记者也很警惕
韩德智个子不高,长得很强壮,见面地点他选择了距太王镇45公里外的凉水乡,他说这是一个亲戚家,这个亲戚家有好几个与他同样身强力壮的男子,用警惕的眼光打量着记者,韩称这都是他的工友。
“我现在是妻离子散了!”韩德智说。
每一句问话,韩德智都要思考好半天才回答。说到妻子的死,他语焉不详,说到儿子的失踪,他更是十分谨慎,记者了解到,韩飞已经成家,妻子刚刚有了身孕,韩德智只说儿媳妇家在榆树市。
提到妻子欠下的债,韩德智说:“我在外面跑车,一年到头没有几天在家的时候,他们娘俩的事儿我知道的不太多,我也是听说他俩欠了别人的钱,我相信早晚会有人上来要钱的,我等着他们!我还要找他们讨个说法呢!”说这话的时候,韩德智攥紧了拳头,眼里好像要喷出火来。
“你能帮我吗”
记者说要离开时,韩德智突然问了句:“有人找我,我给你打电话,你能帮我吗?”记者给出肯定的答复后,他长出了一口气,推着记者向屋外走去,小声地说了句:“好像有放高利贷的人要找我,我听说我媳妇和儿子买黑彩欠了他们的钱。”未等记者再次发问,他已经拉开车门,把记者强行推上了车,又问了一次到底能不能帮助他。
韩德智的心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他在恐惧什么?
“黑彩”之狂
“黑彩”已由“地下”转为公开,一个“黑彩”彩吧9天时间获利就达上万元
阿华消息很灵通
“抽水子”的人在“黑彩”经营中扮演着一个十分重要的角色,说的普通一点其实就是“二庄家”或“二庄”。这个角色主要负责收取村民购买“黑彩”的钱,为村民开具手写的号码单,有人中奖后再把中奖的钱发下去。“黑彩”背后的大庄家是从来不会露面的,所以这些“抽水子”的人成了村民眼中了不起的角色。6月25日22时,记者在太王镇见到了阿华(化名),虽然她已经不再“抽水子”,可在集安市内,对“黑彩”“业内”的消息,她仍是最灵通的人之一。
因何而死?
阿华称毕建荣死之前曾经找过她一次,那时候韩飞还没有逃离太王镇,毕建荣希望她能站出来帮忙调解一些事。
毕建荣死前曾向一人求助
阿华以前自己有个小店,后来在店里开设了“黑彩”,她是太王镇最早当“抽水子”的人之一,虽然已经不干了很长时间,但她和那些人都很熟,还保持着联系,所以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会给她些面子。
阿华称毕建荣死之前曾经找过她一次,那时候韩飞还没有逃离太王镇,毕建荣希望她能站出来帮忙调解一些事。但阿华拒绝了,阿华说,毕建荣说的这事儿她没有能力办到。
若违了规矩谁也保不住他
“韩飞玩‘黑彩’的时候我正在做‘抽水子’,他没事儿就来我家下注,后来我不干了,韩飞就接了过去。韩飞胆大,不管熟不熟,有没有底子(钱)他都敢帮着下注。一来二去别人欠了他不少钱,为了堵上这个窟窿,韩飞开始拿别人用来购买‘黑彩’的钱下自己的注,结果失了几次手,连本都赔了进去。我了解的数字是,他玩‘黑彩’一共用了18万元。毕建荣找我的时候,是希望我能和庄家联系一下,缓韩飞几天,这事儿我办不了,作为‘抽水子’的人,最重要的就是诚信,村民把钱放到你手上,庄家把钱放到你手上,你违了规矩,谁也保不住你。”阿华对记者说。
人虽然死了账和家跑不了
在阿华拒绝毕建荣的第二天,韩飞失踪了,一周之后毕建荣自杀了。这一周里,很多人找过毕建荣,其中就包括放高利贷的人。阿华说:“人跑了,账跑不了;账跑了,家跑不了。韩飞走了,开始有人去找毕建荣的麻烦,每天都有大批的人去要钱,后来看实在没钱了,还威胁过她几次,这事儿毕建荣的邻居亲眼见过。大家也都说,毕建荣是死在‘黑彩’手里的。”
暴利几何?
9天时间,一个“黑彩”彩吧获利超过1万元。于是有人说,玩“黑彩”就像吸毒,会上瘾的。
9天时间里获利超万元
“黑彩”在集安发展的时间并不长,但速度却十分迅猛,影响力相当惊人。
2008年8月22日,集安市居民尹某在没有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临街租了一间平房干起“黑彩”来。从2008年8月22日到当年11月3日,他和同伙李某的非法经营额高达22万余元。2008年11月4日,李某退出经营,尹某独自经营,至当年11月12日,9天时间里,他获利超过1万元。于是有人说,玩“黑彩”就像吸毒,会上瘾的。
做“抽水子”分成是5%或8%
阿华刚做“抽水子”的时候,很多村民对“黑彩”并不熟悉,可不到一周,太王镇一半的村民都开始玩上了。
“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是投注者,后来发现这东西太赚钱了,就干起‘抽水子’。‘抽水子’分成是5%或8%,当天销售额不到5000元,我们就提5%,如果超过5000元,我们就提8%,算下来每天收入相当可观。所以,很多开始买‘黑彩’的人,后来都想方设法地干起了‘抽水子’。我当时就觉得,这东西不出一周肯定会人人皆知,理由只有一个,中奖回报太吸引人了!我当‘抽水子’没出3天,经营额就已经过了5000元。”阿华说。
如何成名?
一户人家一次“扣号”就下了30万元的注,分成30份投入不同的“黑彩”投注点,结果竹篮打水,卖掉了超市,这一举动让“黑彩”在集安一夜成名。
为吸引人奖金十分诱人
为了吸引村民参与“黑彩”,庄家充分发挥了他们的“聪明才智”,想出了很多种玩法和奖金回报。比如,正规彩票站直选中奖奖金为1000元,他们的奖金则为1400元,正规彩票站组选中奖奖金为160元,他们的奖金则为280元,同时还开发出来直选玩法(押个、十、百位数字,押对一个就中奖)、组6、组7直至组9玩法。这些还都不是中奖金额最高的,最吸引人的是一种叫做“扣号”的玩法。所谓的“扣号”就是只押一个号码,如果中了,奖金额为1:3。
仅一次“扣号”
就花了30万元
“有钱的人、嗜赌的人、疯狂的人都喜欢玩‘扣号’,下注大得惊人。这种‘黑彩’玩法是最早在集安风行的,其他玩法都是为了让没多少钱的人参与才产生的。”阿华表示。
面对“黑彩”的多种玩法和回报,阿华把“扣号”单独提炼出来。她说:“集安市有一家人,一次‘扣号’就下了30万元的注,因为一个‘黑彩’点不敢接这么大的单,这户人家就全家行动,把钱分成30份,投入到不同的‘黑彩’投注点。结果是竹篮打水,这家人不得不卖掉经营红火的超市。也正是因为他们家的这一举动,让‘黑彩’在集安一夜成名。”
今又如何?
“以前还背着点人,现在根本就不背了,都摆在明面上了。”带路人对记者表示。
他们很“鬼”不卖号给生人
在集安市经营的“地下‘黑彩’”,根本就感觉不出“地下”二字。
6月24日17时记者来到集安市,在市区内就发现两家挂着正规彩票投注站站牌的彩吧,屋内挤满了人。挤进去后发现,几乎所有人手里都拿着彩色的纸单,相互研究着晚上会出什么号。记者也跟随着挤了上去喊了句:“给我扣一个5!”写号的人看到记者是陌生面孔后,摇摇手说:“号都卖出去了,今天不卖了!”“你们是生人,口音也不对,人家肯定不能卖给你们,他们‘鬼’着呢!”带记者来的人在出来后告诉记者。
19时41分,记者来到位于太王镇的一家彩吧,此时距国家正规彩票销售截止时间只剩19分钟。彩票站门外站满了手里拿着简单纸条的人,每张纸条上都写着号码。纸条下方已经有了签名的,是交上钱的;没有签名的,拿纸条的人就拼命地向屋里挤。据说在几天前这里还不是这种场景,这种拥挤的场面只有穿过一个小走廊,再转两个弯才能看到。“几天前还没这么胆大,今儿个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公开就整上了。”带路人在记者耳边小声说。
“地下‘黑彩’”已经移师地上
在这间屋子里,有一个男人是绝对的焦点,他坐在彩票机旁边,每个写完号的人都试图向他靠近。眼前晃动的人民币,他伸出手来接过哪个,拿钱的人就会感激地说声“谢谢”。而他身边,坐在正规彩票机前的男子几乎成了摆设。
“那个男的是太王镇本镇的人,他不是‘二庄’,是‘二庄’雇来收‘号钱’的,他拿了谁的钱,就说明谁已经成功购买了‘黑彩’。‘黑彩’和正规彩票结束时间一样,都是晚上8点,从晚上7点45分至晚上8点这15分钟时间,是买‘黑彩’最疯狂的时候。到了晚上8点,‘二庄’就会出现,把钱和买号单子收走。如果你中了奖,第二天,拿着写有签字的买号单子来领钱就行了。集安这带差不多所有的彩吧都是这样,以前还背着点人,现在根本就不背了,都摆在明面上了。”带路人向记者小声地说。
纵深几何?
炕上铺满了写号的纸条,男子一张一张收拾起来,他就是一个“二庄家”。
真正“二庄家”隐藏在胡同里
记者选了5个数字,想买3注底价为40元的“组5”,好不容易挤进去,突然,这名男子扫了记者一眼说:“今天的结号时间已经快到了,不能卖给你了。”说完,把记者推出了门。“你们的面孔太生了,他们有所警觉,刚才我听那个男的还打听你们是哪来的?”带路人说。
怎样才能买到“黑彩”呢?19时54分,记者终于联系上一位“老彩民”,他答应帮忙到“二庄家”那里买“黑彩”。他带着记者上了车,在距离彩吧100米外的一处平房停了下来。一个窄小的胡同,右边是一家饲料店,左边是饭店,进入胡同最里面是一间小屋,屋内灯光昏黄。
写号的纸条铺了一炕
“老彩民”轻轻敲几下门,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传出来:“谁啊?”“大哥,是我!我来下注!”门缓缓地被拉开,开到仅能容下一只手伸进的时候就突然停下,一双眼睛从门缝向外看了半天,门才又略开大一点。
“把号和钱拿来,我给你下张单子。”“老彩民”拿钱从门缝挤了进去,记者刚要跟进去,男子堵在了门口,“进来干啥?能让你下注就不错了!”说完,把“老彩民”也从屋里推了出来,关上了门,连写号的纸条都没给。“老彩民”向屋里的人要纸条,屋内男子说:“都几点了,现在就我这儿还能卖,写不写条都一样,连我你都信不过了?”
开门时记者看到屋里的炕上还坐着一名男子,炕上铺满了写号的纸条,男子正在一张一张收拾起来,这名男子就是一个“二庄家”。
20时零7分,记者返回最先去的那家彩吧,彩吧已经熄灯关门了,一辆出租车从彩吧门口快速离开,带路人看了一下车号说:“这个车上坐的人就是这个‘黑彩’彩吧的‘二庄家’——老鬼。”
毒害之忧
对于“黑彩”村民不但不举报,还有很多人在保护它
离彩吧不远有一个路边烧烤摊,没有路灯的公路边显得特别黑,一群人坐在黑暗中手捧着啤酒,大声地议论着。这些人都是等待20时35分彩吧开奖的人,他们已经成了太王镇的夜景。
“全民”买“彩”
农贸市场的菜贩在说,饭店的服务员在说,路边等车的人在说,甚至话吧里打电话的人也会把话题扯到开奖数字上。
中奖了“歌舞升平”
不中奖酒钱都得欠着
选一张桌子坐下,倾听这群村民聊天,发现他们聊的全是与彩票有关的东西,“今天买的什么号”、“最近常开的号码”、“最近谁又赚了多少钱,赔了多少钱”。
烧烤店的夫妻老板是一对铁杆儿“黑彩”迷,每天两口子都要或多或少地投上几注,然后与在这里等待开奖的人一起研究下期的号码,如果有人中奖了,那么这个夜晚必定“歌舞升平”,如果没有人中奖,可能连啤酒钱都要先记在账上了,这是太王镇的一个“黑彩”特色。“中奖了马上安排大伙吃饭,没中奖喝一瓶就走,酒钱先欠着,每个晚上彩民都是这么过的。”知情者说。
从走进集安市的那一刻起,记者就发现,这里的人说得最多的话题就是“数字”,关于彩票的数字。农贸市场的菜贩在说,饭店的服务员在说,路边等车的人在说,甚至话吧里打电话的人也会把话题扯到开奖数字上。记者去超市买袜子,老板和服务员无心接待,他们蜷缩到电脑前,在距离开奖还有将近10分钟的时候就全身心投入查号中了。
有人扔进去两三万了
还在继续买“黑彩”
吃饭时,邻桌的村民说:“我这次买了400块钱的1、3、5、7、9,这号是今晚最热门的,老多人都买了,我估摸着肯定能中,一会儿开了奖都别走,我请你们吃饭,来钱了!”
“你都扔进去两三万了,就没看你中过啥,还请我们吃饭呢!”有人回应道,听到这话,买400元黑彩的村民不高兴了,重重地把酒瓶子砸在桌上,站起来说:“我还能背一辈子啊?我告诉你,我就感觉今晚我能中,你等着瞧吧!”起哄声和叫好声掺杂在一起,一个热闹的夜晚。
那晚开出的号码是565,烧烤摊里没有一个中奖的人,夜安静了下来,人群很快就散去了。
“黑彩联盟”
由于下注者投注数额太大,一旦中奖单一庄家无法支付,所以二庄就会联系别的“黑彩”投注点,大家一起收钱下注,形成有钱大家赚的局面。
“上面来话了”这上面指的是谁
清楚地看到老鬼是6月25日15时,记者进入彩吧,看到几名村民前来投注,老鬼正好在屋里打着麻将,老鬼对一名村民说:“兄弟,你别买了。全集安的‘黑彩’都停了,上面的来话儿了,29日省里来人开会,这一周是别想买了!一周之后正常营业。”
“上面来话了”,这上面指的是谁?知情者说,上面指的就是大庄家,那些人消息灵通,知道什么时候该松,什么时候必须得紧。大庄家是当地一些有势力的社会人,他们掌握着“黑彩高利贷”的经济命脉,还有很强的社会资源。
一家有风声所有人会马上停业
离开老鬼的彩吧,赶到市内,各家彩吧也是人员稀少,关于停业一周的消息他们也都收到了。知情者说:“集安市正规彩吧有10来家,他们几乎都在经营‘黑彩’,除了他们外,下面零散的黑庄不下百家,这些人都是一家有风声,所有人都会马上停业。很多时候由于下注者投注数额太大,一旦中奖,单一的庄家根本无法支付,所以二庄就把这些钱分散开,联系别的‘黑彩’投注点,大家一起收钱下注,慢慢就成了有钱大家赚的局面。毕建荣死的那段时间,集安还有人因为玩‘黑彩’跳桥、跳楼,三条人命让集安的‘黑彩’停了15天,这段时间把村民‘憋’坏了,所以才会出现挤着买号下注的场面。”
都说同行是冤家,但在集安“黑彩行业”里,这句话显然不合适,“黑彩”经营者非但不是冤家,还形成了互利互惠、互帮互助的“行业联盟”。
“黑彩保护伞”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干啥的!你们的举动我们心里都有数,咱过来是想和你们交个朋友,朋友就得实打实地……”
两男子来到记者住处打听记者底细
就在记者离开老鬼的彩吧没多久,一名男子找了过来,在记者休息的平房前绕了好半天,先是隔着窗户看了又看,然后敲窗户喊了一句:“你们是哪儿来的?”发现记者根本没有理他,男子转身离去。15分钟后,又一名男子来到这里,他没有直接到记者住的房间,而是找到平房的房主打听,房主告诉他记者是来集安旅游的。男子将信将疑地离去。
一男一女又来找记者想和记者交“朋友”
当日20时左右,一男一女又来找记者,他们带着酒和吃的东西,先把房主喊了出去,之后房主进来说:“你们出去吃点吧。”记者表示不想吃,房主说:“他俩就是奔你们来的,今天这都是第三伙人了,就想知道你们是干啥的,你们出去喝一点,应付一下场面上的事儿,人家已经起疑心了。”
喝酒时,男子先是介绍集安好玩的地方,然后试探着问记者是不是这些地方都去过了,一步一步地套着话。几瓶啤酒下肚后,女子开口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干啥的!你们的举动我们心里都有数,咱过来是想和你们交个朋友,朋友就得实打实地……”
直到23时左右,这一男一女才醉醺醺地离开,房主说:“今天来打听你们的这4个人都是太王镇的村民,他们一来我就知道咋回事儿了,你们脸太生,还死盯着人家彩吧,这是有人让他们来打听你们的来路了,我这儿你们也不能多住了,明儿一早就走吧,时间长了太容易出事儿。”
今后会如何
“‘黑彩’停业了,谁大晚上的还在这儿吃东西啊,我们也要休息几天了,一周之后继续干活!”
有人说一周后继续
第二天早餐时,房主说:“‘黑彩’这东西玩的都是老百姓,其实只要老百姓举报,公安部门没个不处理的,关键就是老百姓非但没有举报的,还有很多人保护‘黑彩’,昨天那几个村民不都是帮着‘黑彩’庄家来打听的吗?毕建荣死时,警察那么问,村民没有一个说是和‘黑彩’有关的,找不着证据,警察也没办法。”
离开集安市的时候,太王镇的路边烧烤已经不再支摊了,老板娘说:“‘黑彩’停业了,谁大晚上的还在这儿吃东西啊,我们也要休息几天了,一周之后继续干活!”
记者路过市区时,特意观察了沿途经过的彩票站,都是空荡荡的,偶尔有人进去,也是马上就出来了,市场、饭店、车站没有人再议论“黑彩”了,好像这东西在这里从来就没出现过。
一周后会是什么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