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利

    ２０世纪９０年代，伴随着中国经济市场化与对外开放，文化消费走进了中国人的生活，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带来了某些负面影响。在这个背景下繁荣起来的二人转也被深深地打上了这个烙印，甚至可以这样说，某些二人转表演最明显地表现出了文化消费主义的负面影响。

    欲望消费是某些二人转最严重的问题。新形态的二人转由于受到文化消费主义物质话语的强烈冲击，开始或隐或显地宣扬起消极的人生哲学。二人转演员，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活着，干啥，玩呗！”。为了让人相信和接受这种观念，二人转还会把它推到人生意义的高度，给你来一段精彩的说口：“人呀活着呀，今天闭上眼睛，明天睁开是一晚，如果今天闭上眼睛，明天没有睁开，就是一辈子。”这里面所包含的及时行乐的思想显而易见。物质欲望是二人转另一严重问题。有些二人转的表演把物质欲望赤裸裸地表现为对金钱的崇拜。在比较受欢迎的《逍遥自在十等人》、《傻男人与坏女人》等节目中，金钱充当着主角。在二人转的夜场演出中，特别是在各类酒吧场所演出中，其内容更加物质化。高档轿车、高级住宅、漂亮女人、大把钞票变成了人生的最高目标。在这里道德和伦理全部退化，物质占据绝对主导地位。

    二人转不仅关注了物质欲望，还关注了身体欲望。这主要源于文化消费主义的低级消费性。法国社会学家让·波德里亚在其社会学论著《消费社会》“最美的消费：身体”一节中，明确指出：“在消费的全套装备中，有一种比其它一切都更美丽、更珍贵、更光彩夺目的物品——它比负载了全部内涵的汽车还要负载了更沉重的内涵，这便是身体……今天的一切都证明身体变成了救赎物品。在这一心理和意识形态功能中，它彻底取代了灵魂。”波德里亚的此番论断在二人转中得到了广泛的印证。二人转在消费特质的驱使之下，开始更多地甚至肆无忌惮地直接指向身体。二人转的指向身体是有其确指性的，即是指向性的。这就带来了某些二人转演员表演的低俗性，也就离开了艺术表演的需要。二人转极度地开发着人体资源，用身体功能的夸示换取着肉体的狂欢，开始严重地滑向非艺术的倾向。

    二人转遭到了消费市场的改写和误读，而二人转缺乏节制的物质、身体欲望表现，也恰恰迎合了消费社会的这一欲望逻辑，这将带来生命之躯的分解和欲望的膨胀，更可怕的是它把二人转推离了艺术行列，开始走向非艺术。这对于二人转艺术来说是毁灭性打击。二人转的变化，使得二人转观众获得了一种全新的生命体验。但这种生命体验不能完全是性欲的、非艺术的，非道德的。其中非理性的东西占主导地位，具有着盲目性和自发性。这种动物本欲的盲目性与自发性如果一味地膨胀，最终将会导致二人转走向衰亡。二人转的这种非艺术化倾向，我们必须警觉，如若放任自流，后果将不堪设想。

    二人转非艺术化倾向所倡导的追逐快感、崇尚物质、放纵本欲的基本内核最终带来的将是精神神圣的淡化、人格尊严的丧失和人性的降格。马克思就曾明确地指出“物的世界的增势，同人的世界的贬值成正比”。二人转非艺术化倾向对物质、身体欲望的无休止的礼赞所产生的迷狂生命体验只能是瞬间的，当我们的感觉从迷狂中苏醒过来时，虚无就开始袭击我们。面对这样的虚无，人将无法安置自己的灵魂。狂欢后迷狂的都市人，物欲地消耗着浮躁、空虚和寂寞，精神刺激不可能恢复精神的健康。

    对于二人转自身来说，二人转非艺术化倾向把二人转的艺术行为变成工业化行为。二人转丧失了艺术性，成为了文化快餐。文化消费主义消解了二人转所应有的美好的文化精神，将有意义的“意味”从二人转中清扫出门，这也改变了二人转的文化功能和艺术内涵。德国思想家本雅明在其《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中就曾十分忧虑地叹息道：“在机械复制时代萎谢的东西是艺术作品的韵味”。二人转对于市场的过于看重，无疑带来了自身艺术“意味”的丧失。人们之所以关注艺术行为，就是因为它所具有的审美情感，即具有诗意属性的现象与范畴。二人转的这种非艺术倾向使得应有话语系统的意义所指“始终无从获得有相应时代社会内涵所参与而构成的文本重量”。二人转的艺术性的消逝，就意味着二人转低级的东西在滋长。这样发展下去，二人转就不再是艺术了。而不再是艺术的二人转必将被人们所厌弃和抛弃。从这个意义上讲，文化消费主义所带来的二人转的消极性贻害是很大的。

    尽管如此，我们对进入21世纪的二人转还是有所期盼的，因为，二人转的命运不取决于文化消费主义，而决定于人类的情感生活。说到底，环境改变着二人转的载体，影响着其文化功能，但二人转追求“意味”真善美的本性没有改变，文化的审美“意味”没有改变，因而，二人转永远是有“意味”的二人转，永远是艺术的二人转。我们期待，在新世纪，二人转在收到都市人热情积极的关注的同时，也能够带领我们走进艺术的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