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国家战略的高度看图们江区域合作开发

吉林大学东北亚研究院衣保中   教授

    图们江区域合作开发是我国整个对外开放格局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促进东北亚的经济合作和政治稳定,加强边疆地区的民族团结和兴边富民,具有十分重要的战略意义。我认为,尽管目前图们江区域合作开发的效果还不太理想,但我们不应该认为图们江区域合作开发是个无足轻重的事情,而是应该从国家战略的高度,重新审视图们江区域合作开发的战略价值。

一、图们江流域自古以来就是东北亚的战略要地

图们江流域的重要战略地位,不是我们当代人才有的认识,早在九百多年前,金朝皇帝就将图们江的发源地长白山定为“王兴之地”,并将其封为“兴国灵应王”、“开天经圣帝”。到清代,长白山区作为满族先世发祥地,被尊为“长白山之神”,清帝岁时望祭,地位极为显赫。

到了近代,图们江地区由于地处中、日、俄、韩交错之地,成为列强争夺的战略要地。为了控制这个地区,日本提出了铺设吉会铁路(吉林-会宁)的计划,1907年日本陆军大臣寺内正毅就派人进行了“吉会线予定地”的调查,并在同年蓄意制造了“间岛”问题交涉,把延边说成是属于韩国的“间岛”地区。当时侵入延边地区的日军头目斋藤季治郎曾对其部下说过:“从朝鲜清津起铺设铁路,经过延吉直达吉林,就可大大缩短与日本的距离。因之,间岛是获得这-效果的重要立脚点之一”。日本的一名叫守田利远的地理学家在所制的《满洲地志》中说:“长白山实可称为东亚之爱尔伯斯山。主此山者,可以平定满韩,握东亚之实权”。由此可见,日本把延边地区看作控制中国东北地区,进而争夺东北亚霸权的一个重要的战略支点。

我国有识之士也充分认识到了延边的战略价值。延吉边务公署督办吴禄贞在《延吉边务报告》一书中指出:“延吉厅居吉林之东南,界接俄韩,华夷交错,南限图们之江,东绾长白山之口。进可以战,退可以守,固吉林东南之天然锁钥也。”著名民主革命家宋教仁在《间岛问题》一书中指出:“间岛者,介于中日俄三国势力圈之间,于东亚政局之关系甚为深切重要。”“盖间岛者,实中日俄三国势力接触之缓冲地带,而具有控引东西,临制南北之潜势力之要区也。”由此可见,日本如果侵占延边地区,不仅可以巩固日本在朝鲜半岛的势力范围,而且可以开辟一条侵占整个东北地区的便捷通道,为日本实现占领整个东北乃至全中国的大陆政策提供了一个有利的战略切入点。

正因为看到了图们江地区的战略价值,早在1908年,当时主持延吉边务的著名民主革命家吴禄贞就战略性地提出了图们江开发的战略设想。1908年7月,延吉边务公署委派民政司科员翁帆前往图们江一带,“就疏通江道、建立码头、勘定市场各事宜详慎考查”。第二年初完成了调查工作,在此基础上形成了-份比较具体的开发方案,即在黑顶子设立专局,管理工程事宜。在七八道峙、圈儿河附近进行河道清淤工程,在沿江安设灯杆、标记;在西崴子、圈儿河、陇畦村等三地设大码头,在大肚川、玻璃灯、阳馆坪等三处设小码头。在西崴子、圈儿河、陇畦村和珲春西南三家子等交通便利之地设立市场,派员赴上海江南船厂定制800吨海轮1艘,100吨江轮2艘。以上工程和设备,预计经费约合银32万两。该方案交给吴禄贞审核后,对该方案做了进一步的修订,开办费用预算增为40万两,而轮船则拟订招商购置,同时建议加强对日、俄交涉,以光绪十二年(1886)中俄重勘界约第四条有关保障中国在图们江的航行权之规定和国际公法有关国际河流航行权的规定为依据,“将来宣布开埠,自可按公法,应请咨外务部,照会俄韩遵照前约办理”。开辟图们江航路的设想对于边疆稳定和发展具有战略意义,“如果能筹办就绪,则为边镇特辟利源,为三省大开门户,行见穷乡僻壤变而为东方繁盛之市场。且开埠以后,事业繁兴,商民稠密,即边务亦将自定”。尽管该设想由于种种障碍性因素而没有付诸实施,但其“设计甚详,调查极细”,对于后来的边疆建设具有借鉴价值。

二、从外交战略上看图们江区域合作开发

近年来,我国国际地位日益上升,已经成为影响世界政治经济格局的的重要力量。因此,我国外交具有大国外交的特征。也就是说,世界上的重大热点问题的解决,都离不开中国的参与。目前世界两大焦点课题-伊核问题和朝核问题,中国都发挥着重要作用。尤其朝核问题,中国作为六方会谈机制的缔造者,一直发挥着核心作用,是中国大国外交的重要支点。如何保持我国在朝核问题上的主导作用,是我国外交战略的优先课题。

最初吉林省提出图们江开发设想的主要目标是为本省寻找一条新的便捷出海口,但是,这个课题却很快引起国际社会的关注,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很快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并成立了图们江地区开发项目管理委员会,美国、日本、俄罗斯、韩国、蒙古等国都以不同的方式介入这个课题,使图们江区域合作开发议题成为引发东北亚区域合作的重要契机。因此,我国在变幻莫测的朝核危机中,在矛盾交织的东北亚局势中,积极推进图们江区域合作开发,将成为我国影响东北亚局势的一个有利的切入点。我国在朝核六方会谈中扮演着“促和”的建设性角色,当矛盾激化的时候,我国应该通过提倡区域合作,作为化解矛盾和冲突的着力点。因此,图们江区域合作开发将成为我国建立和谐东北亚乃至和谐世界的重要外交战略支点之一。

另外,对朝鲜的影响力是我国目前在朝核问题六方会谈中发挥作用的主要因素。由于东北亚国际关系的敏感性和复杂性,中朝关系的走向也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因此,我国对朝外交应该在统政治关系的基础上,加大对经济关系方面的投入。尤其是应该改变传统输血式的经济援助方式,而是应该主要采取正常的国际合作模式来发展中朝经济关系,加强朝鲜的自我发展能力。图们江区域合作开发将为中朝经济合作提供有利的平台,通过中朝自由路港区建设等一系列投资项目,加强中朝双边合作,使中朝之间形成更紧密的经济关系,为中国加强对朝鲜的影响力奠定丰实的物质基础。

三、从地缘安全战略上看图们江区域合作开发

一个国家的安全取决于内部因素和外部因素两个方面。而在外部因素中,周边国家和地区对本国安全的影响最为直接和深刻。东北亚周边的俄、日、朝、韩、蒙等国与中国或者山水相连、或者一衣带水,一直是影响我国安全的重要因素。我国东北周边国家是危机四伏的地缘政治敏感地带,朝鲜半岛核问题、日韩独岛领土问题、日俄北方四岛问题、中日钓鱼台和东海油气田争端等,都显示出东北亚国家关系的复杂性和敏感性,成为影响我国地缘政治经济安全的关键因素,对我国边疆地区的稳定具有深刻影响。图们江流域是跨国民族朝鲜族的聚居区,随着我国沿边开放步伐的加快,朝鲜族的区际和国际移动日益频繁,使该地区的民族构成和民族分布发生变化,对边疆地区的民族关系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总之,图们江地区是我国民族、宗教、边境、国际等问题交织的敏感地区,对吉林省乃至全国的安全稳定具有特别重要的战略意义。通过图们江区域合作开发,推动我国的东北亚邻国发展密切的经济关系,促进东北亚区域经济合作,有助于本地区具有结构性矛盾的国家之间建立正常关系,减少爆发区域冲突的危险和隐患,对于维护我国周边地区的安全和稳定,为我国边疆地区经济发展提供良好的周边环境,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通过图们江区域合作开发,可以促进延边地区经济的快速发展,增强边疆经济实力,对于边疆稳定和安全,边疆社会的和谐发展,边境地区的民族团结,都具有积极意义。

四、从区域经济合作战略上看图们江区域合作开发

随着我国经济的迅速发展,已经成为推动世界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最近,中国股市涨跌已经对纽约和亚洲股市产生重要影响,中国“特需”成为拉动日本经济和韩国经济的重要因素。因此,中国已经有能力在国际区域经济合作中发挥主导作用。

东北亚地区是大国势力交集的地区,我国在区域合作中如何发挥重要作用,甚至主导作用,除了具备相应的经济实力外,也应该具有推动区域合作的积极态度和充足的动力,并适时提出自己有关区域合作的构想和方案,这样才能把握区域合作的主动权,获得制订游戏规则的优先权和话语权。目前,尽管东北亚区域合作还存在各种障碍和问题,但我国还虽提出图们江区域合作开发的设想和规划,对于推动东北亚区域合作发挥了积极作用。目前,我国在推动图们江区域合作开发中,先后提出了中俄朝珲春-哈桑-罗先边境经济合作区、中俄朝蒙图们江次区域经济技术贸易合作区、中俄朝自由路港区等设想和规划,表明了我国积极促进东北亚区域合作的积极姿态。目前,我国一方面积极展开中朝、中俄、中日、中韩、中蒙的双边合作,另一方面积极策划和推动多边合作,这样,就可以使图们江区域合作开发操之在我,发挥主导作用。

总之,尽管当前东北亚地区国际局势极其复杂和敏感,中日、日韩、日俄、韩朝等双边关系存在严重结构性矛盾,国家之间的协商主要关注的议题是区域安全,经济合作无法排入主要议程。图们江区域合作开发目前大多处于设想阶段,还没有产生切实的成效。但我认为,应该从国家的战略的高度来重视图们江区域合作开发,而不应该仅仅从眼前的经济效益出发考虑问题。尽管图们江区域合作开发目前还不能产生即时的经济效益,但从推动东北亚区域合作的长期目标来看,积极营销图们江区域合作开发这个品牌,对于我国的大国外交战略、保障我国的地缘安全、促进并主导东北亚区域经济合作,都具有战略价值。

来源: 《加快图们江地区国际合作开发专家座谈会资料汇编》 发布日期: 2007年08月28日 责任编辑: 陈延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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